轉貼:後來(上) (楊逍紀曉芙完美結局改編)轉自消遙世間:http://www.sunxingcn.com/bbs/viewthread.php?tid=67147&extra=&page=1原著:安珀─後來─張無忌和趙敏在濠州城中青陽客棧已居住數日,除那引他們來的白衣女子時時照顧,並無人打擾。趙敏也身體漸復。兩人已知這女子並無惡意,卻仍心存疑惑。黃昏時分,有人輕輕敲打窗欞,低聲道:「公子,楊左使和范右使到了。」張無忌微微一怔,和趙敏對視一眼,起身開門。外面,素裝蒙面的女子身後,正是楊逍范遙。歷經一番變故,三人目光相對,都是百感交集。張無忌伸手相請,那女子側身讓過楊逍范遙,並不入內,一雙含笑的眼睛瞧住趙敏,輕聲道:「趙姑娘到我屋裡坐坐可好?」趙敏也是聰慧之人,知楊逍對她敵意不少,也不想打擾三人商談明教內政,點頭起身,一瞥之間,卻見楊逍閃電般握了那女子的手一下,心道這楊左使老來還這般風流,不覺暗自莞爾。隨她穿過院子,上了閣樓,四下環顧,屋中佈置十分簡樸素雅。女子請趙敏坐下,卻卸下蒙面絲巾,笑道:「讓男人們談論國家大事去罷,姑娘且在我這裡歇歇。」說著斟了一杯清茶遞過來。趙敏謝過,不由打量她面容,年紀不過三十,膚色白皙,眉目明秀雅麗,竟有幾分面熟,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忽然心念一閃,問道:「夫人……莫非是無忌的舊識?」她似是一驚,隨即便笑了,目中露出讚賞之意,道:「姑娘好聰明,發現我只在無忌面前遮掩面貌。你猜的不錯,不過,無忌未必還記得我了。」她頓了一頓,悠悠道:「我是個早該死的人呢……無忌可曾提起過,二十年前,他六叔殷梨亭有位未婚妻……」「什麼!?難道……夫人……夫人……就是……」趙敏平素反應機敏,伶牙俐齒,此時也瞠目結舌起來。武林中,殷梨亭那樁牽涉武當峨嵋和明教的公案無人不知,她見過楊不悔數面,的確和眼前人有八分相似,不過那少女的活潑嬌憨和她的淡定從容大為不同,「夫人……不是……難道……」「江湖傳言,不可盡信哪。」依然微笑,「不過也只有我死,才能息事寧人吧。還請姑娘不要告訴無忌,世間的緣分恐怕真是天定,有情人既然已成眷屬,就不要再起風波了。」趙敏連忙點頭應承。是了,那女子的名字是紀曉芙,當年江南金鞭紀英老英雄的愛女,峨嵋掌門滅絕師太的高徒,武當六俠殷梨亭的未婚妻,卻被魔教的光明左使楊逍掠去,傳聞死在楊逍手中。卻在二十年後,和她面對面在這小樓之中輕言慢語的提起往事,而那個據說對她始亂終棄的楊左使,片刻之前還不捨的握住她的手,似乎從不曾放開過。 她被那人抱住,死死壓在地上,拚命掙扎,卻被緊緊鉗制,哪裡動彈得半分。恐懼和慌亂席捲而來,楊逍已捏住她下巴,吻上她的唇。一瞬之間,方纔的質問勾起的驚痛和絕望全數在胸中爆開,她忽然失去所有力氣崩潰下來,認命的放棄反抗,合上眼睛不再看,隨他肆意妄為,淚水卻一任迸流。楊逍也不管顧,情熱如沸,在她面上狂吻,忽覺所觸之處鹹苦濕潤,知是淚水,腦中登時一清。再看時,見她衣衫凌亂,黑髮散落一地,襯著如雪肌膚更是觸目。雙目緊閉,淚痕縱橫,緊咬牙關,那無聲之泣卻比放聲痛哭更厲害十倍。楊逍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,停手怔怔片刻,長歎一聲,慢慢扶她起來,將紗衣覆到肩頭,掩上衣襟,挽起長髮,抬手替她拭淚,觸碰之間,她顫抖一下,緩緩張開雙眼,淚光瑩瑩,神色空洞。楊逍被那直直的眼神瞧的一凜,放下手來,竟不敢再碰她。片刻,澀然道:「丫頭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」拾起披風裹在她身上,默然半響,心中悔愧之極,低聲道:「你放心,我永遠不會再欺負你。」頓了一頓,卻又硬聲道:「無論如何,我不會讓你去武當山!也不會再放你走!」定定凝視她一回,長歎一聲,鎖眉踱出破廟。明月在天,乾坤朗朗,兩人一個長吁短歎,一個低首垂淚。紀曉芙枯坐到半夜,往事種種紛至沓來,心中悲喜輾轉反側,終於打定了主意。翌日,小竹轎轉了方向,紀曉芙呆坐其中,不言不動,雙目紅腫,對楊逍慇勤、道歉不理不睬。途中尋了客棧歇下,紀曉芙倚在床內,見楊逍訕訕的在屋中不肯離去,便強笑道:「楊大哥,我要吃桂花糕。」楊逍見她肯開口說話,心中大喜,不及細想,只道她回轉了心意,忙賠笑道:「好好,你等一下,我馬上出去買!」待到興沖沖捧著一包桂花糕回來,卻不見了紀曉芙。楊逍心中一抖,暗道不好,額頭上霎時浸出冷汗來,丟下桂花糕滿屋瞧看,紀曉芙的隨身包裹都未曾動過,窗台上卻有一張字條,抖著手拿起看,寫道:「楊大哥,我可以原諒你,可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。是我把一切弄的一團糟的,我不能和你走。我不能讓武當和峨嵋因我蒙羞,你忘了我吧。」最後卻有一行極細的小字:「賓悅客棧,或可見最後一面。」楊逍驚惶之中猶如抓到救命稻草,飛奔至街上,打聽賓悅客棧所在。闖進店中,伸臂揪過掌櫃,急問有無見過如此這般的一個女子。那掌櫃的領口被勒住,臉漲得通紅,連連搖頭,說不出話來。楊逍心急如焚,放開他推到一邊,搶過櫃上登記客人的簿子翻看,眼神一定,竟看見了「丁敏君」、「貝錦儀」等名字,臉上變色。掌櫃的察言觀色,忙賠笑道:「客官要找這幾位姑娘?他們才結了賬,走了。」話音未落,楊逍已經不見了。他心中略一思忖,提氣飄飄落在客棧房頂,向下張望,街道東西方向,熱鬧非凡。南面是許多街市,北面卻是一片密林,往遠處是山坡。楊逍即刻轉向北,掠上樹梢,雙眼如同鷹隼,搜索起來。一刻之後,那繁枝綠葉之下似是露出一襲白衣來,楊逍撲身而下,正是紀曉芙萎頓在地,人事不醒。楊逍扳住她肩膀,將她翻轉過來,倒抽一口冷氣。紀曉芙滿臉塵土,衣襟上血色成片,宛如大朵盛開的紅花。探她脈搏,極是混亂微弱,氣如游絲,竟然是經脈盡斷之像。楊逍心痛如絞,雙手發顫,咬牙輕輕擦去她面上灰塵,脫下外衣裹住她,忽覺她胸口有什麼硬物,探手取出,竟是自己贈與的鐵焰令,緊攥住那令牌,痛呼一聲:「曉芙!」她軟倒在他手臂中,毫無反應。楊逍勉強忍下眼淚,抱起她走了幾步,身後一陣急促腳步聲漸近。楊逍立定回身,見一個身著淡藍衣衫的年輕女子匆匆趕來,看裝束打扮,正是峨嵋弟子。他心中恨極,將紀曉芙一手攬住,左手暴長,閃電般扣住那女子肩頭,目中出火,厲聲道:「是誰下的手?」那女子卻是貝錦儀,她忍著肩頭劇痛,眼光打量一回楊逍,歎道:「你就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?」楊逍聽她語氣鎮定溫和,倒是訝然,放鬆了她。貝錦儀也不隱瞞,說道紀曉芙下山之時,滅絕便命她對楊逍虛與委蛇,找機會暗下殺手,事成之後許以峨嵋衣缽。這次路遇,見紀曉芙與楊逍日日在一處,卻始終不曾執行師命,便留了峨嵋掌門召集弟子的標記,命紀曉芙來見。「誰知……小師妹說……寧可死也不肯害你,師父大怒,要以欺師滅祖的罪名處置曉芙,就當胸給了她一掌。」楊逍早已料著七八分,但聽貝錦儀說來,更是驚心動魄,心內喜悲交集,喜的是紀曉芙不曾辜負他,悲的是眼看她性命堪憂。貝錦儀見他神色變換不定,吶吶道:「你……要把小師妹怎樣……」楊逍已知其意,吐出「放心」兩字,臉色陰沉,嗔目一字字道:「若是曉芙有個三長兩短,我必當血洗峨嵋!你除外罷了。」說完抱起紀曉芙揚長而去。貝錦儀怔在當地。她因素日與紀曉芙交好,心中不忍,便借口丟了東西回來探看。不想遇見了楊逍,眼見這男子氣宇軒昂,儀表堂堂,比之殷梨亭斯文溫和更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。她出神之時,楊逍已經雇了車,往蝴蝶谷疾馳而去了。 一路上,她時而昏迷,時而清醒。醒時便看了楊逍,只是微笑,問甚麼也不答話,過一時又睡去。人卻不時嘔血,看著日漸蒼白憔悴,愈顯得眼睛清亮如水。楊逍如利劍穿心,面上卻不顯出,日夜精心服侍,以藥物並內力為她續命,說些笑話安慰。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一路奔向蝴蝶谷。這日已近皖北女山湖畔,距離蝴蝶谷不遠。晨曦微露,顛簸的馬車中,紀曉芙忽然醒來,轉動一下。楊逍忙探身過來,輕聲道:「覺得怎樣?」紀曉芙凝神片刻,忽道:「大哥,抱我起來。」楊逍注意到她竟去掉了「楊」字,心中一怔,小心將她身子托起,摟在胸前。紀曉芙瞧著他,眼神明澈,忽然彎起唇角,露出極美極美的笑容來,低聲道:「大哥,那天……為什麼……不要我……」楊逍愕然,腦中一時空白。卻聽她接了一句:「我心裡早就是你的人了……」彷彿頭頂響了個炸雷,心中狂跳,分不清是驚是喜,顫聲道:「丫頭,你,你說什麼?」紀曉芙勉力仰起臉,唇角碰著他脖頸,楊逍便低下頭去,和她面頰相偎,聽見微微歎息道:「大哥……大哥……可惜……太遲了啊……」手臂中忽然一沉,她笑容未斂,眼睛卻闔起來,氣息已經若有似無了。那趕車的只聽見身後一聲長嘯,車廂中穿出人影,瞬時沒入晨霧之中,蹤跡難辨。回身看時,已經空無一人。她張開眼睛,瞧見白紗帳子,往上是小小的竹窗,外面綠影婆娑,自己似是仰臥在一間小屋之中。掙挫著起身,卻挪動不得,四肢麻木癱軟,無絲毫氣力,便想要抓住什麼支撐,才覺得左手在另一人掌中,費力轉頭望去,正是楊逍斜靠在一張竹椅上,似乎已經睡熟。那微小動靜卻已經驚動了他,立時挺身而起撲到床前,執起她手。紀曉芙怔怔看著,楊逍竟似變了一人,英氣逼人的俊逸面容滿是疲憊憔悴之色,臉色灰黯,兩頰消瘦,眼窩發青,雙目卻亮的出奇,對視之間,漸漸濕潤,嘴角微微顫抖,終於露出笑容來,更有三分緊張,小心翼翼道:「丫頭,你醒了。認得我是誰麼?」聲音極輕,似是生怕驚動她。四目凝視,恍若隔世。紀曉芙略略蹙眉,凝神回思,那時候……你為什麼……可惜……太遲了……,那麼,此時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。而他,為了挽回,必定是用盡方法,目不交瞑的守了她幾天幾夜罷。「楊逍……」她聲音低弱,道,「大哥……累了你了……」「丫頭……」楊逍滿臉喜色,將她手放在唇邊吻了一吻,笑道:「不要怕,胡先生這裡,沒有治不好的傷病。你養好了身子,我們便成親。」她微笑飄忽茫然,並不答言,那時在滅絕師太面前被逼至絕境,不肯欺騙師父,亦不願違背真心,索性將一切付之身外。傷重難救,生而無望,只道言由衷情,從此離世也就罷了。已死過一回,峰迴路轉,此番卻覺得萬事皆空,無可不可。楊逍看在眼中,指掌用力,緊緊握著她。他豈有不知,紀曉芙看似柔弱,心內卻十分倔強。此番為他已經眾叛親離,無路可退,又重傷難癒,身邊卻只有一個風流多情的邪教魔頭,實是前途未卜。他一時默然,往日常說的那些哄女子開心之語一字都難出口,只暗暗發誓自當好好待她。數天之內,紀曉芙仍臥在床上,每日裡將藥湯藥丸當飯一般吃,楊逍卻不知從何處弄來各色糖果,裝了滿滿一盒子送上。紀曉芙倒好笑起來,道:「我又不是小孩子,何用這個?」楊逍笑道:「苦盡甘來。省得你吃老胡熬煮的草根樹皮發膩。」紀曉芙不忍拂他好意,卻似回到小時,病時不肯吃藥,娘便預備了糖果哄她一般,也自感動楊逍的用心。 這日楊逍看著紀曉芙睡了,躡足出去和胡青牛站在廊下說話,冷不防聽得屋中一陣亂響,急步進來看時,見紀曉芙伸手抓住床沿,伏在地下喘息。旁邊小桌翻倒,瓷杯滾在一邊,碎成幾片。楊逍搶上去將她抱起放在床上,撣去衣上塵土,輕輕揉著膝蓋,笑道:「丫頭,做夢滾下來了?哪裡摔疼了?」紀曉芙恍若不聞,只垂頭喃喃道:「我竟然……站都站不起來了麼?」卻是她掙扎起身,不想手足無力,摔在地下。楊逍瞭然,撫著她肩頭,柔聲道:「丫頭,你胡思亂想什麼。手腳又不曾斷,哪有站不起來的道理。一般大病初癒的人腿腳還是軟的,何況你的傷勢不輕。」目光一轉,已有了主意,抓住她雙臂搭在自己頸後,笑道:「丫頭,抓緊了。」紀曉芙不明所以,依言扣緊十指。楊逍雙手扶在她腰間,略略用力挺身站起,紀曉芙便抱著他脖子,臉面依在他胸口立在地下,只覺得心跳如鼓,身上更是發軟,低聲道:「大哥……放開我……」楊逍搖頭,笑道:「怎樣,這不是站得起來麼?」將她打橫抱起,大步出門,直進到林中去了。蝴蝶谷中風景絕佳,嫣紅奼紫,遍山遍野都是鮮花,走了一陣,蝴蝶越來越多,或花或白、或黑或紫,翩翩起舞。蝴蝶也不畏人,飛近時便在二人頭上、肩上、手上停留。紀曉芙從未見過,大感驚奇,賞玩起來。楊逍見她舒心,也自高興。紀曉芙重傷在身,挨不得辛苦,不多時便微露疲憊之色,楊逍將外衣鋪在草上,供她休息,兩人閒談。紀曉芙道:「胡先生也是明教中人?」楊逍點頭道:「不錯,老胡因怕麻煩才隱居在此。他號稱『醫仙』,醫術精湛,就是脾氣古怪,又有個『見死不救』的外號,非明教中人不醫。我來時已經言明,你已許我為妻,加入明教,他才肯動手。」紀曉芙神色複雜,默然不語。楊逍為救她性命無可厚非。但她出身名門正派,日日聽的是魔教的種種惡跡,此時,忽然要轉投魔教,心中左右為難,沉吟不決。楊逍見她煩惱,笑道:「不必認真,老胡顧忌的不過是你的身份,我便給他一個交待。你別說自己不是明教中人,便可混的過去。我也不會要你弄那些勞什子教規教義之類。」紀曉芙心中略鬆,歎道:「也只好如此了。」楊逍勸道:「你也不算對不起那老尼姑,她本來欲至你於死,若不是那鐵焰令擋了一回,只怕真要賠上性命。又替她找回了倚天劍,更是大功一件。我也答應你,日後見著峨嵋弟子,不傷分毫,如何?」紀曉芙心中一暖,卻搖頭道:「大哥,不必如此。你不殺人,人卻要殺你。只是倘若你能自保,手下留情就是了。」楊逍笑道:「看來我的命在你心中還有些份量。」紀曉芙不動聲色,淡淡道:「我已經落在你手,只能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罷了。」楊逍聽的明白,揚起眉毛,咬牙道:「好哇,你罵我!教你知道我這大魔頭的利害!」說著伸出兩手,往她肋下亂撓起來。紀曉芙素性觸癢不禁,左躲右閃,笑得接不上氣來,喘息道:「大哥,你……又欺負我……」楊逍方住了手,輕撫她後背,待她慢慢調勻氣息,道:「多笑笑才好。是我疏忽了,日後天天帶你出來散心。」紀曉芙低頭看著自己手掌,慢慢握拳,只覺筋酸骨軟。她也是習武之人,對自己傷勢極是清楚。縱使胡青牛妙手回春,能保她與常人無異,也必須假以時日,而一身武功,恐怕已是盡數廢了。她背過身,低聲道:「大哥,你不怕累贅嗎?我這樣子,你不必……」楊逍扳過她身子,笑容邪僻,截口道:「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子。不能動手,想跑也跑不了,我想把你怎樣就把你怎樣,比如——」他拉長聲音,不懷好意的慢慢湊近她面容,氣息可聞。紀曉芙心中慌亂,便往後躲,背心卻抵在一株竹子上,避無可避,只得閉上眼睛,聽天由命。一吻卻緩緩落在她額頭上,楊逍擁她入懷,低低道:「傻丫頭,是我離不開你,懂得麼?」語聲低沉溫柔,憐愛寵溺之情溢於言表。她埋首在他懷中,楊逍胸口微微起伏,雙臂圈定她,牢靠溫暖,這世間,似是只有他一人能容她保護她。那麼,不如放棄猶疑,就跟他走這一遭吧。日後如何,無法預料,又何必擔憂呢?想到此,她仰起臉來,輕輕笑道:「你不欺負我,就已經謝天謝地了.」這亦嬌亦嗔,美態畢露,楊逍看的癡了,回過神來,方覺自己似是頭一回見識女人似的,倒好笑起來。紀曉芙輕歎一聲,倚在他懷中,一時眼睏神倦,漸漸睡去。 胡青牛一早起來,便聽見外面一陣笑聲,正是楊紀二人。楊逍一手提著水桶,一路潑潑灑灑,另一手握著紀曉芙,兩人說笑相攜而來。楊逍將木桶放在階下,尋了竹椅靠坐下來,看著紀曉芙取了只瓢給屋前花草澆水。蝴蝶谷四季如春,草木不種自生,胡青牛在居所周圍栽下些蔬菜藥草,自給自足。但紀曉芙來後擴展了數倍不止,她又從谷中別處移植了許多香花青籐,閒來無事,便仔細打理,比之前繁茂更甚。胡青牛省了許多勞動,曾笑對楊逍道:「尊夫人倒得我這裡來做苦力了。」楊逍笑道:「不必介意,她喜歡這個,就當抵了藥錢吧。」而每日坐在廊下看她神色專注侍弄花木,也是享受。不多時,紀曉芙潑盡殘水,盈盈走近,將手上水珠盡數甩在楊逍臉上。楊逍坐起,臉露凶相,前傾做了一個捉她的姿勢,紀曉芙閃身避開,兩人都笑起來。自來蝴蝶谷三月有餘,紀曉芙已能行動自如,只是胸口不時疼痛,容易疲倦。在這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,楊逍方發覺紀曉芙本性活躍,偶爾頑皮胡鬧,歎道:「那老尼姑可是拘束壞了你。」紀曉芙感念楊逍溫厚醇和,照顧周到,又聽楊逍講了明教的傳承淵源,方臘等人的種種英雄事跡,對於正邪分別也漸漸釋懷。兩人日漸親近起來。此時,她趨近扯他衣襟,道:「大哥,悶了許久了,可帶我出去逛逛?」楊逍不語,閉眼作養神之態。等了片刻,只覺髮絲輕拂在臉上,鼻端聞見淡淡的芙蓉花香,右頰一片柔膩的肌膚貼上來,耳朵奇癢,卻是紀曉芙往他耳孔中吹氣。不覺心中也癢起來,睜開眼來,情不自禁伸臂將她摟住,往她唇上吻去。紀曉芙微一掙扎,便也就由他了。良久,楊逍放開她,笑道:「丫頭,你再鬧,我可要狠狠欺負你了。」紀曉芙紅暈上臉,「哼」了一聲,換了一個泫然欲泣的表情,隨即笑道:「那我就哭給你看啊,看你怎樣下手!」楊逍想起前事,仍微有愧意,口中卻逗她道:「省得你後悔。」紀曉芙大羞,跳起來啐道:「大魔頭,沒正經!」逃進屋去。楊逍在外高聲笑道:「快換了衣裳,好陪你出谷去了。」大半年後,見紀曉芙慢慢身體好轉,楊逍每隔半月,便出谷一次,第二日方回。紀曉芙知他雖不再插手教務,但仍不忘明教興衰,天下大勢,楊逍若不主動說起,她也從不多問,閒時便借閱胡青牛的醫書,又到藥室中辨認藥物,也不寂寞。每每楊逍回來,除日常必須之物外,也總要帶回些肆中新書或是吃食首飾,博她歡顏。這天,計算著楊逍午時應歸,紀曉芙放下手中書卷,略略活動,走到廚房去。剛舀起一碗米,卻聽身後有女子厲聲問道:「你是什麼人?」紀曉芙一驚,轉過身來,見是一黑衣婦人,面貌清秀,卻一臉狠戾之色,兩眼緊緊盯住她。紀曉芙心知這婦人必定身負武功,才不覺她來到近前。但不知來歷用意,是敵是友,自己身份尷尬,這一問竟不知如何回答,囁嚅道:「我……是……」那婦人面露怒色,忽地抬起右手,不由分說一掌便拍在紀曉芙頰上,清脆有生,恨聲道:「老胡這該死的!」紀曉芙又驚又痛,正不知如何是好,忽聽外面有人喚她「曉芙」,心下立時安定,高聲叫道:「楊逍!」紀曉芙平日只叫他「大哥」,此時聽得這連名帶姓的稱呼,楊逍心知不妙,幾個起落飛奔到廚房門口,見紀曉芙撫住面頰躲靠在灶台邊上,一位黑衣婦人怔怔回過頭來,滿臉驚疑之色。楊逍失聲道:「胡夫人!」心念如電,伸臂將紀曉芙拉在身側,掰開她手,強抬了下頜細細察看左頰,用手指輕觸,吹了又吹,見只是有些紅腫,方放了心。紀曉芙掙脫不得,早已面紅過耳。楊逍將她護在身後,皺眉道:「不知這丫頭怎樣得罪了夫人?」原來那婦人是胡青牛的妻子,名叫王難姑。胡青牛人稱「醫仙」,他這位同門夫人卻是以使毒聞名的「毒仙」。因兩人意見不合,離開蝴蝶谷出走,今日回來,卻發現家中多了個年輕貌美的女子,出入自由,和胡青牛直是「孤男寡女」,雖未見兩人交談,已是心中起疑。跟到廚房質問,紀曉芙又回答支吾,一時怒極,認為胡青牛另尋新歡,便甩了一巴掌。此時見楊逍和她親熱之狀,知道自己大錯,一時尷尬無言。那邊胡青牛聽到動靜,也自趕來,見此情形,急忙上前拉了王難姑,頓足道:「你把楊夫人怎樣了?下了毒嗎?快拿解藥出來!」紀曉芙聽得幾人話中之意,也明白了八九分。起因竟是她誤會了自己和胡青牛,便掙開楊逍輕聲道:「胡夫人誤會了。我是來此治傷的……不是……」說到最後,低下頭去,臉又紅了。楊逍瞭然,向王難姑笑道:「夫人放心,老胡沒有這個膽子。」胡青牛苦笑接道:「是啊,天下誰有敢打光明左使夫人主意,我還想多活幾年呢。」兩句玩笑,氣氛登時輕鬆。王難姑上前賠禮,極是不好意思。四人方歸座敘談。王難姑聽聞楊紀兩人之事,也是十分驚佩。她雖專攻用毒之術,到底也是個女子,將許多駐容養顏的藥方教授給紀曉芙,笑道:「妹妹真是了不得。既能令楊左使傾心,這般容貌,要好好珍惜才是。」紀曉芙含笑謝過。近一年之後,胡青牛診斷紀曉芙身體復原,楊逍甚喜,便逐一替她打通經脈,又以自己武功相授。他師承奇異,武功變化無方,江湖上實是少有其匹。紀曉芙暗自歎服,方知武學中別有天地,而一個人的武功分了派別,已自落了下乘。兩人商定,再耽擱些時日,待來年春天,往江南拜祭了紀英,便西行至崑崙山隱居。其時江南景致正好,柳葉才吐淺碧,絲若垂金,春花盛放,桃李爭艷。不想紀曉芙重傷初癒,在父親墓前大哭一場,傷心過逾,又受了風邪,竟發起高燒來。昏睡之中夢囈不斷,念叨的儘是往事。楊逍在她身旁和衣而臥,時時安慰,端藥餵水,無不精心。兩天之後,紀曉芙熱度漸退,睡得安穩許多。便又請了大夫來看,寫了張新方子,不多時,自有人送上湯藥,楊逍試了溫涼,服侍她喝下,將半塊松子糖塞在她口中,方收拾藥碗。紀曉芙攬鏡自照,怏怏不樂道:「病的跟蓬頭鬼相似。怎地還是不好。」楊逍回身擰了毛巾替她擦臉,又拈了木梳仔細梳理她頭髮,笑道:「你可是急著病好要嫁我麼?」紀曉芙回身奪過梳子敲在他頭上,臉紅道:「誰要嫁你這大魔頭。」卻不禁笑了。楊逍拿回梳子,笑道:「那煩惱些什麼,過幾天必定好了,這藥香比一切花香都好。」一時理順長髮,道:「才吃了藥,躺下睡一會兒罷。」紀曉芙點頭,昏昏默默倒在榻上,半夢半醒。忽覺有人推她,強睜星眸,卻是殷梨亭。她只道亂夢顛倒,也不在意,合目再睡,那人卻搖撼她更甚,並喚她名字。紀曉芙尤恐是夢,欠起身子細細一認,不是殷梨亭是誰!往他身後望去,卻不見楊逍在屋中。這一驚非同小可,張皇恐懼,扯了被子裹住自己,往床裡縮去,吶吶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見她一臉病容,驚恐畏縮之態,殷梨亭恨恨道:「那大魔頭竟把你糟踏成這樣!」伸手來拉她,急道:「可算讓我遇上了,曉芙,快跟我走。我大哥二哥已經纏住那魔頭,我特地來救你!」他自說自話,紀曉芙猝不及防,聽得腦中亂作一團,死也不肯挪動半分。兩人正在拉拉扯扯,楊逍忽從門口搶入,將什麼兵器丟在地下,「叮噹」一聲響動。紀曉芙只覺一陣勁風捲到,再看時,楊逍已將殷梨亭抵在對面牆上,扼住他咽喉,怒容滿面,豎眉厲聲道:「你們武當派都該死!」自紀曉芙失蹤後,殷梨亭只從滅絕師太處得知她被楊逍掠去,便四處尋找。前幾天恰逢紀英忌日,他卻也來到江南致祭,無意間竟看見了楊紀二人。自知不敵楊逍,便傳訊請了宋遠橋和俞蓮舟相助。適才楊逍出去打理紀曉芙晚間飲食,回來時被武當二俠截住。若論本事,自是楊逍遠為高強,但他不願紀曉芙責怪,心中存了不傷人的念頭,動手頗有顧忌。多走了二十招,方空手奪下兩人寶劍,以重手點了穴道,丟在屋後,匆匆趕回,果見殷梨亭糾纏紀曉芙,怒不可遏,便要殺他。紀曉芙驚魂稍定,叫道:「大哥,別!」楊逍放開殷梨亭,忙不迭撲到床邊,摟住她肩膀,急道:「他把你怎樣了?看我剁碎他給你出氣!」紀曉芙連連搖頭,喘氣道:「大哥,沒有,不要。」那邊殷梨亭卻已認出地下長劍是宋俞兩人的隨身兵刃,大驚失色,叫道:「楊逍,你把我師兄怎樣了!」楊逍冷哼一聲,獰笑道:「早已經大卸八塊了!」紀曉芙心細,見長劍上並無血跡,想是楊逍虛言恐嚇,輕輕拉他袖子。殷梨亭卻信以為真,驚怒傷心之下淚水盈眶,叫道:「楊逍,你竟敢……待我秉明師父,傾武當全派之力也要殺你報仇!」楊逍按奈不住,冷笑道:「我有甚麼人不敢殺!張老道來了又能耐我何!」故作輕佻,在紀曉芙臉上親了一親,道:「何況生米早已做成熟飯了。」殷梨亭羞憤難當,渾身巨顫,頭暈目眩,上前拾起長劍收好,深深看了紀曉芙一眼,道:「曉芙,等我回來。」楊逍只是冷笑,並不阻攔。到門口卻聽見紀曉芙的聲音:「殷六俠,請留步,我有話說。」屋中餘人都是一怔,就見紀曉芙右手抓住自己左肩衣衫,往下一扯,上臂雪膚之上,一粒守宮砂殷紅如血。殷梨亭驚的後退三步,心中迷糊,怔怔道:「你……你們……」一時回不過神來。他只道紀曉芙被楊逍禁錮年餘,早已失身,想不到她竟還是白璧無瑕。楊逍顏色大變,早將她衣衫拉上,妒火中燒,直衝頂門,閃念間以為她生了二心,似只有他摯愛獨享之物被旁人盜走一般,暴怒如狂,厲聲喝道:「臭丫頭,你也找死麼!」不覺手上使勁,聽得紀曉芙肩骨輕響,才驚覺鬆手。紀曉芙且不理他,盯著殷梨亭,一字字緩緩道:「你看清楚了?我並非被逼。若不是他,我早成白骨。一年來朝夕相對,他愛我敬我,從無半分侵犯,我……我是要跟他走的。對你不起之處,便是不該和你定下婚約。如今……」她自嘲一笑,接道:「多說無益。宋大俠和俞二俠必定無恙。你我從此後永無相見之日。」殷梨亭目瞪口呆,糊糊塗塗,只覺一切混亂難解,那「永無相見之日」卻聽得清楚楚,雙手捏拳,指甲深陷掌心,一言不發,跌跌撞撞的去了。紀曉芙冷汗淋漓,軟弱無力如虛脫一般,伸手扶住床欄,喃喃道:「這便好了,省得再出事端。」轉向楊逍,澀然一笑,垂頭弱聲道:「大哥,從沒見你發這麼大脾氣。我人在這裡,要殺要剮隨你處置就是。」楊逍默不作聲,知道紀曉芙此舉乾脆利落了斷前事,意在阻止武當向他尋仇,已全不顧惜自己出身正派的聲名,深悔方才言行粗暴。揭開她右肩衣衫,五個青紫指印十分觸目,更是無地自容。他自恃待女子體貼入微,世人難及,對紀曉芙更是不在話下,卻正在她病弱難捱之際雪上加霜。愧然道:「我才是要殺要剮隨你處置……」還要再說,卻見她經此大鬧,力困神危,似連說話都沒了力氣,忙扶著躺下,道:「先養好精神,等晚上再說罷。」紀曉芙心神俱疲,合上雙眼,聽得楊逍一歎,一隻手伸過來掠開額前亂髮,輕輕拭去她眼角滲出的淚珠,溫柔如前,方才心下稍安。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聽得有個女聲叫她:「姑娘請起來了,姑娘……」紀曉芙睜開眼,已是掌燈時分,喚她的是個中年僕婦,見她醒來,賠笑道:「楊爺吩咐伺候姑娘。」說著扶她起身,端上清粥小菜來。紀曉芙認得是楊逍親手烹飪,只是他為何不在?心下疑惑,又不好問,吃了一些便搖頭。那僕婦也不勉強,收拾了碗筷便出去了。不多時,又有兩人跟她進來,都是僕婦打扮,一人手中捧著鳳冠霞帔,珠光耀眼;另一人捧著一套大紅緞子禮服,繡花描金。紀曉芙怔怔的,只覺得匪夷所思,先前那婦人已經扶了她坐在妝台前面,笑道:「今兒是姑娘的好日子,我服侍姑娘梳妝。」就捧上珠釵玉鐲、胭脂水粉來。紀曉芙如墜夢中,她知道他風流成性,也隱隱想到,三年五載之後楊逍或者另結新歡。只是情難自禁,一意跟了他去,也不問前塵情債,日後打算,只道好一天便算一天。不想他竟真願以大禮娶她為妻,那便是結髮一生,不離不棄的意思了。她暈暈陶陶,由人擺佈描眉著粉,簪珠帶玉,換了吉服,肩上霞帔,頭戴鳳冠,又在臉上罩了一塊紅紗。兩個婦人攙著她往外走去。紀曉芙腳步虛浮,目不見物,難辨東西,耳邊聽見鼓樂喧天,人聲嘈雜,贊禮生朗聲贊禮。她一時不知道身在何處,隨著拜了三拜,有人扶起,將她往前輕輕一送,一隻手緊緊握住她,正是楊逍。他掩上房門,轉過身來,揭開罩在紀曉芙臉上的紅紗。她平日裡淡妝素服,不佩珠寶,此時淡淡搽了一層胭脂,大增嬌艷,襯著滿頭珠翠,華服霓裳,紅燭照映之下,眼波流動,嫣然一笑,當真是人美如玉。楊逍心動意蕩,坐到床邊,輕輕摟住她,在她臉上一吻,柔聲道:「外面賀客,都是本地鄉民,一個武林中人全無。倉促之間,不曾備辦的齊全,委屈你了。」紀曉芙目中含笑,搖了搖頭,撫著他身上的大紅吉服,悠悠道:「沒甚麼。只得你我兩人便好。爹爹在天上瞧著,必定也高興。」楊逍捉住她手,一本正經道:「我三媒六聘吹吹打打娶你為妻,若再有人打你的主意,我可就不客氣了。」紀曉芙「嗤」的一笑,白日的種種煩惱煙消雲散,道:「你倒賊喊捉賊起來。」楊逍眉頭一皺,板起面孔,假意惱道:「你叫我什麼?」紀曉芙一怔,忙道:「大哥,原是我說錯了……」見他搖頭,神情似笑非笑,眼睛眨了幾眨,頗有逗弄之意,頓時若有所悟,暈生雙頰,道:「夫君……」聲音細若蚊鳴。楊逍只是搖頭,強忍笑意道:「聽不見。」紀曉芙無奈,只得湊到他耳畔,乖巧嬌柔的稱呼道:「夫君。」聽這一句,楊逍只覺心中從未有此滿足,說不盡的歡喜舒暢,將她拉在懷中,深深長吻。他少年行走江湖,難免寂寥,自負風流,結下了許多露水姻緣。只是擁紅抱綠之後,如春夢一場,了無痕跡,惹得不不少女子為他相思,也是常事。他也自知英俊瀟灑,引人注目,但紀曉芙卻與別個不同,竟在他滿身膿瘡之際伸手相助,並無所求,這樣心地,萬中無一。他自昏迷中清醒,見她既驚且喜的笑容,宛如白色蓮花盛開,清極純極,令人忘俗,那時,就情根深種了罷。而她,自恐懼戒慎至愛戀漸生,在他真心之中亦交出真心,一旦抉擇,便不顧生死,有所必為,至情至性,更讓他驚佩之外憐惜更甚,敬重有加。往昔,是相逢一度的欲,今日,卻求天長地久的情。兩人偎倚而坐,良久無語。眼看紅燭燒了一半,楊逍起身,抬手取下她珠冠,幫她卸了妝飾,又伸手去解她衣扣。紀曉芙一抖,忽然害羞,伸手按住他手,卻見他揶揄一笑,緩緩道:「你剛叫了什麼?」想到兩人已經成婚,不禁面紅耳赤,心中亂跳,慢慢放下手來。楊逍嘴角含笑,一顆顆解開她扣子,拉開衣帶,替她寬去外衣,扶上床去,觸手之處,只覺她臉頰猶如火燙,身子顫抖,忽然笑道:「傻丫頭,怕什麼。我哪裡捨得趁你之危。」拉上被子,聲音寵溺的近乎軟弱:「折騰了一天,快睡吧。等我叫你起來吃藥。」四目相對,皆是柔情無限。她伸臂摟在他頸中,未想到一正一邪竟成正果,忽然淚盈於眶,喜極而泣。楊逍微感慌亂,伸手摩挲她肩頭,道:「我下手重了,可是還疼麼?」紀曉芙搖頭,臉上仍有淚珠,卻慢慢露出笑靨,心中祈願此時此刻,永遠不變。 兩天以後,用過晚飯,紀曉芙忽道:「大哥,你好像說過要殺要剮隨我處置的話。」楊逍抬頭,看她目中微露頑皮之色,笑道:「你又打什麼鬼主意,說吧。粉身碎骨,赴湯蹈火,自當效勞。」紀曉芙嘻嘻一笑,道:「我要吃桂花糕。」楊逍大驚,雙手亂搖,連聲道:「不去不去!」紀曉芙俏臉一沉,站起來連踢帶打將他摜出門去。楊逍在外聽見她說:「沒有桂花糕就別來見我。」語中卻帶笑音。他回來時心中忐忑,遲疑片刻,推開屋門,微微一怔。紀曉芙還在屋中,卻新換了一身白衣,烏髮披散,垂在肩上,清麗秀雅,見他進來,淺淺一笑,婉轉動人。楊逍上前抱住,發覺她頭髮潤澤,似是新洗未干,有淡淡的芙蓉花香,不禁心神皆醉,埋首在她發間,輕輕呼吸那馨香之氣,耳邊聽見紀曉芙低語道:「大哥……我……是你的人了。」那桂花糕一案,終於就此圓滿了結。 時光荏苒,兩人相互間情深愛重,女兒楊不悔已經七歲,江湖上又發生了許多大事。武當派五俠張翠山失蹤十年,自海外攜子歸來,夫人竟是天鷹教主殷天正的愛女素素。而張三豐百歲壽宴上,武林中人逼問金毛獅王謝遜的下落,張翠山夫妻自殺身死,那屠龍寶刀還是下落不明。此時,楊逍攜妻女往中原而來。楊不悔在崑崙山中長大,從未見過這等繁華熱鬧,十分高興。這日,行至離蝴蝶谷三百餘里的舜耕山附近鎮上,合該有事。紀曉芙在牆角瞧見白粉筆畫著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劍的圖樣,印痕甚新,正是峨嵋派呼召同門的訊號。她停步不前,大費躊躇。楊逍順她目光看去,胸中瞭然,歎道:「你還是忘不了,要管閒事麼?」見紀曉芙目中滿是懇求之色,不忍拂她心願,笑道:「也罷,去瞧瞧就是。」一直跟到鳳陽城中,那訊號正在臨淮閣酒樓不見了。楊逍略一思忖,擺手道:「丫頭,你和不兒找客棧住下,我上去探看。若有事,自當替你解決。」紀曉芙知他回護之意,點頭答應。楊逍扮作普通客人,坐等了半日,並無動靜,正要離去。卻聽得樓梯上篤篤聲響,似是有人用棍棒在梯級上敲打,跟著一陣咳嗽之聲,一個弓腰曲背、白髮如銀的老婆婆正往上走。一瞥之下心中大震,暗道:「怎麼是她?」低下頭去隱藏面貌,不動聲色,慢慢往下走去,故意放重腳步,顯得不會絲毫功夫。和那婆婆擦肩而過,她並未察覺有異。楊逍施展輕功,躍到酒樓頂上,眼見老婆婆將各大門派一十四人盡數擊倒,酒保、掌櫃的、廚子又施一番酷刑,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。立刻動身,尋著紀曉芙,笑道:「丫頭,你這閒事可是管的對。老胡要有麻煩了。」紀曉芙不明所以,楊逍便道:「那老婆婆號稱金花婆婆,和銀葉先生是東海靈蛇島主人。其實卻和明教大有淵源……」將金花婆婆就是明教紫衫龍王黛綺絲,自波斯來到光明頂上直至反出明教的種種情由一一說了,又道:「當年韓千葉中毒,老胡不肯醫治。如今她必定要和老胡為難,瞧他是否真的信守諾言,除了明教子弟之外,果然決不替外人治療傷病。老胡嗜醫如命,只要見到這般一種怪傷,也是忍不住要試試自己的手段,又何況共有一十四種。」紀曉芙聽這一段武林掌故,心搖神動,十分感慨,歎道:「大哥,那紫衫龍王,可不是和我一樣的麼。若是當年胡先生不肯救我……」楊逍已截口道:「丫頭!不許再說!」心中後怕,緊緊摟住了她,唯恐有失。紀曉芙知他心意,安慰一般拍了拍他後背,忽然笑道:「大哥,你說黛綺絲貌美如花,乃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,可是真的麼?我倒想見見。」楊逍道:「是啊……但她扮作老婦,不知是什麼用意。」忽然明白她語中另有深意,失笑道:「那時范遙對她一見鍾情,朋友妻,不可戲嘛。」見她大有不信之色,低頭在她臉上一吻,笑道:「丫頭,你是我心裡的第一美人還不夠麼。」紀曉芙心中一甜,她雖已作了母親,但聽楊逍讚美仍是歡喜,推開他笑道:「油嘴滑舌。你那些風流韻事,我不知也罷。說正經事,胡先生哪裡怎麼辦?」楊逍一笑,正色道:「你且帶了不兒先到蝴蝶谷通知他躲一躲,我安排人手,將黛綺絲截在谷外拖延幾天。恐怕這次老胡要搬家避禍了。我的功夫雖在黛綺絲之上,但不想殺她……」紀曉芙點頭道:「我明白。」兩人翌日便分頭行事。 蝴蝶谷口,紀曉芙卻見數人圍攻一個穿白色僧衣、四十來歲的高瘦和尚,她帶著女兒,本想避開,卻瞧見其中竟有丁敏君,不由得猶豫。遠遠看著幾人劇鬥,風吹過耳,送來幾句言語,這和尚竟與明教大有關係。她自跟了楊逍,不覺中對明教也生出幾分情份來,更是覺得走不得。待到最後,見那和尚打倒餘人,不支倒地。只剩了丁敏君一人,持劍酷刑逼問,再也忍耐不住,便命楊不悔躲好,說是和她捉迷藏。自己撕下衣襟,罩住頭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,攔在丁敏君之前,兩人動起手來。丁敏君的峨嵋劍法靈動輕捷,紀曉芙內力不足,本不易抵擋。但楊逍神技一至於斯,親授她武功時以招式為先,都是天下罕有敵手的功夫。紀曉芙劍如靈蛇,精奇詭異,不多時便削去丁敏君半截袖子。丁敏君從未見過這般忽柔忽剛的劍法,心中存了畏懼,立時遁去。紀曉芙見那和尚受傷甚重,血流如注,便上前替他包紮傷口。和尚動彈不得,懇切道:「彭瑩玉多謝女俠救命之恩,可否告知姓名,日後圖報。」紀曉芙微微一怔,想不到正好救了明教五散人之中的彭和尚,她不願多說,只將蒙臉的衣襟去了,留下一瓶傷藥。帶了女兒飄然離去。蝴蝶谷中卻只得胡青牛一人,王難姑不知因為何事又負氣出走。紀曉芙說了金花婆婆要來尋仇一事,胡青牛也自著急,但執意要等王難姑回來,兩人一起逃走。紀曉芙知他們伉儷情深,也只得如此。卻發現谷中多了一名少年,正是身中寒毒,在此求醫的張無忌。紀曉芙初始微感尷尬,但張無忌從冰火島歸來,年紀尚小,對男女情愛之事不甚了了,只知道六叔殷梨亭有位叫紀曉芙的未婚妻子,卻並未放在心上。見紀曉芙溫柔美麗,很是羨慕楊不悔有母親照顧。兩個孩子年齡相仿,見面極是投緣,不多時便玩在一處。 這日張無忌和楊不悔一起採花撲蝶,漸漸去的遠了。紀曉芙在清溪之旁洗了女兒的幾件衣裳,忽聽身後有人冷笑道:「你還沒死啊?」紀曉芙回頭一看,登時臉白如紙,來人正是滅絕師太,身後一眾弟子相隨。她這次下山,亦是跟隨峨嵋派訊號來看個究竟,聽那些受傷的武林人士說要到蝴蝶谷求醫,故此來到。紀曉芙呆立不動,手心中全是冷汗。滅絕師太見她風姿秀逸,雖隔多年,看來竟比往昔更加綽約,咬牙切齒,恨恨道:「淫邪放蕩,心向外人,倒反師門。你非但沒死,反而跟了那大魔頭逍遙自在去了,那時我真該再補上一掌。」彼時她處置紀曉芙時也覺察她胸口有一硬物隔擋,但自持身份,不肯再出第二招,卻沒想到紀曉芙被楊逍救了去。紀曉芙後退一步,心知此次定難倖免。忽然眼望遠處,高叫道:「楊逍,你來啦!」峨嵋眾人都是一驚,回頭看時卻半個人影全無,方知上當。紀曉芙已躍過溪水,往林中逃去。滅絕師太七竅生煙,微一揮手,眾弟子持劍包抄而上。紀曉芙仗著熟悉地形,逃了二十多丈,但終是腳程不快,難以為繼,耳邊已聽見滅絕師太冷笑聲,暗道不妙。便在此時,一個黑衣人影挾風而至,攬住紀曉芙,腳步錯動,趨退如電。滅絕師太陡然發現,竟只自己一人能行動,其餘弟子都被點了穴道,動彈不得。紀曉芙顫聲道:「大哥!」楊逍伸袖擦去她額上汗珠,笑道:「丫頭,沒事罷。你叫我名字,便沒好事。竟是拘神遣將的咒符一般,我救駕來遲,恕罪恕罪。」紀曉芙喘息稍定,心下大安,笑了一笑。滅絕師太怒不可遏,嘶啞著嗓子罵道:「你們這對武林敗類,姦夫淫婦……」楊逍對紀曉芙笑道:「咱們成婚之時忘了請師太觀禮,她老人家生氣發火,這如何是好。」見她心中難過,一言不發,也不再多說,拉了她道:「走罷。」紀曉芙點頭,正要舉步,忽然眼睛發直,搖搖欲墜。楊逍也臉上變色。卻是丁敏君拎了楊不悔走來,手中長劍,就架在她頸中,高叫道:「師父,這便是那小賤人的孽種。名叫楊不悔!」紀曉芙救下彭和尚,雖蒙上面容,改換劍法。但她們師姐妹相處甚久,彼此十分熟稔。丁敏君退去,卻心下疑惑,今日見紀曉芙衣衫與那日相同,不覺恍然,更是憤恨。又想起逃走時附近長草之中似是伏著個小孩。她剛在山坡之上遇見楊不悔,兩相印證,回頭套問出她母親姓名,捉了楊不悔過來。滅絕師太見紀曉芙臉色,已知丁敏君所言非虛,嘿嘿冷笑道:「好、好,好一個楊不悔!曉芙,你若當著我面殺了這姓楊的大魔頭,你女兒可保無恙。」紀曉芙見楊不悔被嚇得大哭,母女連心,不禁神智大亂,驚痛交加,幾欲暈去。楊逍緊緊攥住她手,面色凝重,鎮懾心神,不言不動。僵持片刻,驟變突起,一個半高身影撲到丁敏君身前,抓住她持劍右手,狠狠咬下一口,卻是張無忌。丁敏君吃痛,長劍便離了楊不悔脖頸。一霎之間,楊逍飛身侵到,丁敏君只覺眼前一花,兩聲脆響,雙頰劇痛。定一定神,發現臉面紅腫的老高,火辣辣疼痛,張口竟和血吐出幾枚牙齒來。長劍拋在地下,已斷成三截,不禁驚駭萬分,面如土色。楊逍一手抱著女兒,一手拉了張無忌,已退回紀曉芙身邊。這幾下兔起鶻落,迅捷無比。紀曉芙長出口氣,如遇大赦一般,摟住女兒柔聲安慰,楊逍卻向張無忌躬身道:「多謝!」滅絕師太臉暴青筋,瞪丁敏君道:「真是沒用!」其實張無忌本不易得手,只是丁敏君挾制楊不悔,知道楊逍武功深湛,非比常人,頗為忌憚,全神貫注防備他暴起發難,又以為張無忌不過是個孩子,竟疏失於此。楊逍橫目而視,冷冷道:「瞧在曉芙面上,小作懲戒。老賊尼,曉芙和你已無干係,你若想滿地找牙,就動我楊逍的女人試試看!」說罷輕蔑一笑,攜著紀曉芙母女並張無忌去了。滅絕師太眼睜睜看著,不敢去追,怨憤氣惱得五官挪位,也無可奈何。王難姑在外已得知金花婆婆尋仇的消息,趕來蝴蝶谷。胡青牛夫婦即刻收拾行裝,臨行時將醫書贈與張無忌。楊逍與紀曉芙住在谷中,醫治諸人怪傷,又假造胡青牛墳墓,騙過金花婆婆。張無忌不受楊逍報答,自行離開,和殷離又有一番糾葛,日後因謝遜下落之事被人逼迫,至崑崙山中,另有奇遇,都是後話了。 不久,江湖上便傳聞,峨嵋女俠紀曉芙被光明左使楊逍害死,又說魔教中人專有一門魅惑之術,男女都會。武當張五俠便是中了妖女殷素素這門功夫,才身敗名裂,被逼自殺。兩案並列,是為前車之鑒。她偶然聽見,回來瞪他道:「是你傳出去我不在人世了?」他卻露出那玩世不恭的笑來,摟了她肩道:「有何不好?這才是一了百了,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『鬼』。」從此,她白紗蒙面,不在世人面前顯露真容。 崑崙山中花開花落,花落花開。那一年,信鴿送來六大門派共剿明教總壇的消息。竹林中,他抱緊她,只說「等我」兩個字,便放手而去。而她揉碎信紙,終未出一言阻攔。 .msgcontent .wsharing ul li { text-indent: 0; } 分享 Facebook Plurk YAHOO! .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